客車司機嘆苦經：賺的是血汗錢

　　陜西延安近日發(fā)生的一場車禍，把人們的目光再度聚焦到客車司機身上。

　　28日上午，國家安監(jiān)總局局長楊棟梁在國務院安委會召開全國交通安全緊急電視電話會議上指出，將在全國范圍內開展一次交通安全大檢查。會議針對長途客運提出多項監(jiān)管要求，包括強化長途客運班線監(jiān)管，嚴防駕駛人疲勞駕駛等。

　　從一種曾經人人羨慕的職業(yè)，“淪為”現(xiàn)在基本的生存技能，一個大齡客車司機的從業(yè)經歷，亦從某種程度上反映社會上的多種問題。

不錯的收入

　　在太原市西客站見到老梁時，他正準備去吃飯。十分鐘前，老梁剛把47個乘客安全地從呂梁某縣送到太原。

　　吃飯的時候，老梁的電話不時響起，打來電話的有他的老板，也有老梁的司機朋友。電話的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囑咐老梁，“最近出事了，路上查得緊，一定注意安全，不要超速超載。”

　　掛掉電話，老梁笑著說：“現(xiàn)在誰還敢超載啊，沒攝像頭時倒是敢踩死油門快跑一段?！?/P>

　　48歲的老梁開客車已有25年，20歲的時候，他是呂梁一家供銷社的大車司機，“那時候司機可是個吃香行業(yè)，到哪一說是開大車的司機，別人都敬你三分。”提起過往，老梁一臉笑容。

　　好景不長，隨著市場經濟的沖擊，老梁所在的供銷社倒閉了。但會開大車的老梁下崗沒多久，就去一個養(yǎng)車的老板那里開起了大客車，一開就是二十多年。

　　對于收入，老梁并不避諱，“一個月賺4000元左右吧，年底生意好的話，老板還會給請吃頓好的，再發(fā)個紅包?！笨恐@些錢，老梁先后把兩個孩子都供上了大學。

　　“大錢還是老板的”，老梁給《第一財經日報》記者算了一筆賬，一輛車每趟47個人，每個人75元，共是3525元，一趟下來包括高速費、加油、吃飯等零碎開支1400元左右，其中油錢和高速費就要1200多元，有時為了省點高速費，老梁等司機都會多跑國道，乘客反映強烈后，才上高速。

　　但是隨著當?shù)鼗疖嚨拈_通，能拉滿一車人已經很難，大多數(shù)時候，只能坐一半稍多，這樣一來，老板每月的收入又將減半。

　　同樣，在河南跑鄭州安陽線路的客車司機劉志每次也只能拉一半的乘客，拉滿的情況下，他每天的毛利是1300元，但實際上每天能有800元左右的收入就已不錯。劉志自己買的客車，掛靠在安陽一家客運公司，每月交給公司4000元。

　　無論是司機，還是老板，依靠長途客車，他們都獲得了不菲的收入。在山西呂梁，有兩種靠苦力賺錢最多的行業(yè)，一個是煤礦工人，一個就是司機。

背后的風險

　　相對好的收入背后，客車司機亦要承受常人所難忍的痛苦。

　　吃完飯后，老梁右手沖記者揮了揮示意等等他，左手使勁按了兩下腰部。兩分鐘后，才緩緩站起身來。

　　二十多年的司機生涯，帶給他不菲收入的同時，也摧毀了他的身體。腰間盤突出、頸椎炎、腦供血不足這些疾病，每刻都在折磨著他，必要時，老梁甚至要吃止疼藥才能工作，“沒辦法，孩子還沒工作呢，我歇不得?！?/P>

　　肉體的折磨，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在每天數(shù)小時的開車過程中，高度緊張的神經，讓眾多客車司機叫苦不迭。

　　“以前跑陜西的時候，一趟就是一天，走的路真的就是羊腸小道，大冬天的頭上汗珠子直冒，自己愣是不敢伸手擦一下?，F(xiàn)在倒是有了高速，可是架不住車多啊，稍不留神就要和人家‘親嘴’。”同樣是跑太原到離石線路的司機張志龍告訴本報記者。

　　劉鵬飛是跑太原到長治線路的客車司機，“這條線全程都是高速，一下高速不遠就是市區(qū)，車輛眾多，喝水都得瞅準機會，一不小心來個急剎車，渾身都是汗。”每次剎車，都要引來個別乘客的怒罵，剛開始那幾年，劉鵬飛有時還會扭頭回上兩句，但現(xiàn)在都是一笑而過，“人家是顧客，說你兩句也正常，自己要是調節(jié)不好，一生氣再出點啥事就不是罵人能解決的了?！?/P>

　　開客車二十多年，老梁身邊先后有兩位司機朋友因為車禍去世。路上跑多了，也經常見到一些慘烈的車禍場面，“腦袋貼到玻璃上，胳膊卻吊在了護欄上?！?/P>

　　有時他也思考，自己還要不要繼續(xù)干下去，但出于生存的壓力，類似的念頭總是一閃而過。該繼續(xù)的總得繼續(xù)，早起、洗漱、出門、開車、打電話給老板和家人報平安，日復一日。

　　但有一點，老梁是下了決心的，就是不準自己的家人、朋友再干這一行。前兩年，一親戚家的兒子初中畢業(yè)后沒事干，找到老梁想跟著學車。老梁死活沒答應，最后沒辦法，就托老板給找了個車站外頭拉客人的活。

　　“錢掙得不多，每月一千出頭，但是安全啊，萬一跑車出點啥事咋和家人交代。”

司機最恨某些“蛀蟲”

　　辛苦一路，每晚的熱飯、熱水澡是這些司機的期盼。但讓他們動怒的，是相關部門個別執(zhí)法人員的貪得無厭。

　　劉志告訴本報記者，最怕的就是在路上碰到交通局和公路局的稽查人員?！罢咧?，一擺手，讓你停車就得趕緊停車，不然他們就把營運證鎖了，等你去年檢的時候，發(fā)現(xiàn)年檢過不了，還得趕緊上下打點，每次至少3000元?！?/P>

　　讓劉志感到窩火的是，“自己有時候什么錯都沒犯，證件齊全，但有些執(zhí)法人員總會找個理由，和司機耗時間，讓你干著急，想走就得認繳罰款，一次就得兩三千元，我們這幾天都白干了。”

　　類似的情況，在山西也不勝枚舉。個別地市的執(zhí)法部門工作人員，有時甚至開著無牌車輛上路執(zhí)法，開票就足額繳納，不開票就能打折。

　　“我們每月其實都會孝敬，但免不了有些蛀蟲出來瞎搞。有一年我們那里黑車泛濫，還得正規(guī)車輛的老板湊錢，請執(zhí)法部門去制止。”一名養(yǎng)車老板說。

　　老梁告訴記者：“前幾年都亂，客車司機也不規(guī)矩，執(zhí)法人員下手更狠，罰款幾萬都是常事。山西這幾年對上路執(zhí)法抓得很緊，執(zhí)法的也不一定都敢收錢，有時無非就是想不花錢抽兩包煙，稍微給點就打發(fā)了，畢竟咱是弱勢群體?！?/P>

　　針對上述公路“三亂”問題，山西省公安廳交管局曾花重金獎勵舉報人員，所反映線索一經查實，就獎勵舉報者一萬元。但在執(zhí)行初期，卻遇到了執(zhí)法人員已被處理、舉報人卻不愿領錢的窘境。無奈交管局工作人員經過數(shù)次說服做工作，兩名舉報者才領走獎金。(成宇鵬 馬繼朝)